当计时器归零的蜂鸣声响彻球馆, 拿下43分、11次助攻的莫兰特没有嘶吼庆祝, 他只是静静扯了扯印有“上海”二字的球衣, 仿佛在确认某种沉重而真实的归属。
聚光灯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开球场中央的黑暗,将那个瘦削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影——贾·莫兰特,单独剥离出来,他站在上海大鲨鱼队热身区,目光越过空旷的地板,投向另一端身着奇才队服的对手们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。
这并非一场普通的季前赛,大鲨鱼的主场被一种奇异的沉默笼罩,球迷们眼神复杂,期待与审视交织,莫兰特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:肩上是新东家上海的期望,背后是整个NBA联盟审视他“浪子回头”的显微镜,就在赛前发布会,最后一个问题如预料般尖锐:“贾,你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再让球队和球迷失望?”
哨声刺破寂静。

比赛在一种试探性的节奏中开始,奇才队明显针对莫兰特布置了防守陷阱,每一次他持球,总有两名球员如影随形,用身体不断施加压力,小动作在裁判视野边缘游走,前五次出手,四次偏出篮筐,一次被无情封盖,奇才队的年轻后卫甚至在一次成功防守后,冲他比划了一个“下沉”的手势。
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,从他的脊椎向上蔓延,他能听到零星的嘘声从看台某个角落升起,也能看到场边上海队教练紧锁的眉头,第一节结束,他仅得2分,球队落后9分,回到替补席,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,助理教练递来毛巾和水,没有说话。
第二节初段,莫兰特依然被重点照顾,一次突破中,他被狠狠撞倒在地,裁判未作表示,奇才队趁机快攻得分,分差拉大到13分,那一瞬间,他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喧嚣吞没——场内的喧哗,记忆深处媒体的声讨,自我怀疑的低语。
他撑着地板站起身,没有看裁判,只是抬头望了一眼记分牌,然后慢慢走向后场接球。
转折,在沉默中发生。
再次面对双人包夹,他没有选择勉强冲击,一个轻盈的背后运球接撤步,在防守者重心移动的毫厘之间,他像一尾游鱼般从缝隙中穿过,直插禁区,面对补防的中锋,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拉杆折叠,将球从对方腋下送出,打板入筐。
那一球,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,接下来的五分钟,成了莫兰特的独舞时间,他不再仅仅是依赖绝对速度,而是将节奏变化运用到了极致,一次快攻中,他佯装全速冲刺,却在罚球线突然急停,追防的对手踉跄着从他身边滑过,他则稳稳命中中投,面对紧逼,他连续胯下运球,用肩膀的细微晃动骗开空间,干拔三分命中。
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突破手,高位挡拆后,他敏锐地捕捉到顺下队友的位置,送出穿越三人缝隙的击地传球;在吸引四人收缩防线后,他又能精准地将球分到外线空位的射手手中,防守端,他主动换防到对方箭头人物,一次干净利落的切球,随后长传助攻队友完成暴扣。
整个球馆的温度,随着他每一次得分和助攻,开始灼热,球迷们站了起来,最初复杂的眼神被纯粹的兴奋取代,每一次他拿球,欢呼声便如潮水般涌起,奇才队叫了暂停,试图冷却他的火热,但无济于事,他彻底进入了“区域”,防守者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慢动作。
比赛最后两分钟,双方战平,奇才队核心持球单打,莫兰特死死贴住,时间在一秒秒流逝,进攻时间将至,对手强行转身后仰跳投,莫兰特全力起跳,指尖堪堪触到篮球底部,改变了它的轨迹——球砸筐而出!上海队抢下篮板,没有暂停,球第一时间交给莫兰特。
他像一道黑色闪电推进前场,奇才队三人迅速退防形成合围,他没有减速,在三人即将闭合的刹那,他从人缝中腾空而起,身体在空中极度伸展,右手将球高高举起,仿佛要挑战地心引力,两名防守者跟着跳起封盖,三只手封向篮球。
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篮球被重重砸入篮筐!裁判哨响,加罚!莫兰特挂在篮筐上,轻轻晃了一下,落地,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,他稳稳命中加罚,彻底杀死比赛悬念。
终场哨响,技术统计屏上,莫兰特的名字后面是耀眼的数据:43分,11次助攻,8篮板,3抢断,2封盖,队友们冲过来将他团团围住,拍打他的头和肩膀。
他挤出人群,没有走向更衣室,而是缓步来到场边,那里坐着一位身穿旧款灰熊队12号球衣、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,被父亲抱着,眼中含着泪光,莫兰特停下脚步,弯腰,从手腕上摘下自己那条标志性的护腕,轻轻放在小男孩怀里,揉了揉他的头发,然后转身离开。
“这只是一个开始,”赛后被记者团团围住的莫兰特,汗水仍不断从发梢滴落,但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,“压力不会消失,但今晚,它让我更清楚自己是谁,以及我为何站在这里。”
更衣室渐渐安静下来,莫兰特换好衣服,最后一个离开,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球场,灯光已熄灭大半,那些曾几乎将他淹没的喧嚣——质疑、期待、过去的错误、未来的挑战——此刻都沉淀为脚下一步一个的回响,通道尽头,是上海外滩凌晨的灯火,与一个需要他继续证明的明天。
他拉上外套拉链,走了出去,风暴暂时平息,而穿越风暴的舞者,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片未知的海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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